拉美国名的秘密:乌拉圭和巴拉圭为什么都是“圭”哥大为何不在哥伦比亚

一直以来,住在东半球的我们似乎对于西半球的认知总是停留在美国、加拿大,却总是忽略了其南边的一众邻居。拉丁美洲是一个文化丰富多样,而又充满了奇情幻想之地。单单是翻开地图一览国名,就会发现许多有趣之处。

比如说秘(bi)鲁为什么不是秘(mi)鲁?巴拉圭、乌拉圭为什么都是“圭”?哥伦比亚与哥伦比亚大学又有什么关系?对这些拉美国家一番大搜索,了解越多就会愈加发现拉美国家之国名本身就是其独特的文化风貌与辛酸的被殖民历史之缩影。而其命名经过了两个阶段,一是大航海时代为欧洲探索者命名,美洲大陆上很多地方都被新名字取代,这也体现了欧洲人对这片未知之地最初的认知过程;二是独立后的美洲国家如何起名字,这又是一个寻找民族自我认知的过程。

在谈到具体国家之前,先要讲讲美洲,也就是“阿美利加”(America)这个名字的由来。一般大家都熟知“哥伦布发现新大陆”的故事,按照西方命名的传统,为什么后人没有以哥伦布的名字命名新大陆,而是选择了“阿美利加”?这主要是为了纪念大航海时代的另一位探险家阿美利加·韦斯普奇(Américo Vespucio)。

正是在他第三次沿着美洲东海岸跋涉探险之后,才确定这里是一个“新世界”,而并非哥伦布等航海家以为的是亚洲的延伸,因此后人为了纪念这一发现,在1507年将这片“新大陆”命名为“America”,并且还制作了历史上第一个将美洲囊括其中的世界地图——瓦尔德泽米勒地图(UniversalisCosmographia)。

不过,两百多年后,的确有人以哥伦布之名命名过新大陆,即哥伦比亚(Columbia),这里并非指南美洲的国家,而是一个历史地理概念,主要指北美殖民地。美国独立后,国父们更是此概念延伸到了“政治神学”层面,即昭昭天命(ManifestDestiny),成为了18、19世纪美国扩张领土的精神象征,并且还将其人格化为一个美丽纯洁的少女,成为比山姆大叔更早的美国代言人。美国著名爱国歌曲《欢呼,哥伦比亚》的名称就来自于此。而位于纽约的哥伦比亚大学实际上就是因此而得名的。

哥伦布第一次航海发现了新大陆,实际上最先发现的是加勒比海上的群岛。他把第一个发现的海岛命名为伊斯帕尼奥拉岛(La Espaola),也就是西班牙语中“西班牙的海岛”之意。这个岛在独立后,分别被两个国家所占据,海岛的三分之二是多米尼加共和国(República Dominicana),为了纪念天主教多明哥会的创办人圣多明各而得名。另一半则被海地(Haiti)所占据,名字本身源自于当地的土著语言,意为“多山之地”,独立革命时期放弃了原本的“法属圣多明各”的殖民称呼。

1639年制航海图,上面绘制了伊斯帕尼奥拉岛与波多黎各岛,其中波多黎各(Puerto Rico)意为富饶海岸

1492年10月28日,哥伦布又登陆另一个海岛即现在的古巴,据记载,他一登岛看到眼前景象,不禁惊呼:“这是人类眼睛所见最美丽的地方”,接着他从随身所携带的圣人王公名册中挑选了美丽的西班牙公主胡安娜(IslaJuana)的名字为古巴岛命名。1895年独立之后,古巴就“放弃了”公主,转而使用古巴(Cuba)作为国名,是当地土著原有的对这个岛的称呼。使用土著语称呼作为国名本身就代表了独立的决心。

墨西哥的国名也恰好体现了这一点,México这个词源于纳瓦特语,意为“争辩、讨论”,最初指的是阿兹特克人的首都墨西哥-特诺奇蒂特兰(México-Tenochtitlan),特诺奇蒂特兰本身意为“石头上长着仙人掌之地”。传说中阿兹特克人的酋长带领着被强大部落奴役的子民向南迁徙,神指示他们当看到一处地方有一只鹰叼着一条蛇站在仙人掌上,这便是他们日后繁衍生息之地,而这里就是特诺奇蒂特兰,也是现在墨西哥首都墨西哥城所在地。据说西班牙殖民者科尔特斯第一次见到特诺奇蒂特兰时,这里已经是一座拥有着20万到30万人口的大城市。

新西班牙(墨西哥)以及西印度群岛,Herman Moll 制图于 1736年

不过西班牙人在这里建立了第一个总督辖区的时候,并没有采用“墨西哥”这个带有强烈传奇色彩的名字,而是用了一个毫无新意却充满政治意味的名字“新西班牙”,这里也成为西班牙在新大陆最顽固的殖民堡垒。直到1824年,独立后的墨西哥人建立了第一个共和政府,通过了1824年宪法才正式将国家命名为“墨西哥合众国”,作为对生于斯,长于斯的土著文明之纪念。

顺着墨西哥往下的狭长地带的中美洲诸国(危地马拉、洪都拉斯、萨尔瓦多、尼加拉瓜以及哥斯达黎加)也曾是新西班牙下辖的一部分,虽然现在各自为国,但是历史上确曾有过相当短暂的同一时期,有多短呢?加起来也就16个月左右,称作“中美洲联邦国家”。彼此之间的“友情”之所以如此塑料,很大程度上则是源于西班牙王室在最后统治的几年分别将这片地区各个行省的权力,因此独立后统一的各地实际上一直都是貌合神离。

分裂后,中美洲五国基本上继承了之前的殖民时期名称,其国名从某个侧面反映出了早期探险者的探索历程,如洪都拉斯,Honduras,西班牙语中意为“深处”,据说是因为哥伦布1502年发现这里后要由此到更远的内地因此而赋名。尼加拉瓜(Nicaragua)则意为“聚居于大水塘之国”,是根据当地的地理环境而论。

还有就是哥斯达黎加,CostaRica,西语中意为“富饶海岸”。危地马拉,Guatemala,源于纳瓦特语,意为“多树之地”。而萨尔瓦多,ElSalvador,则是源于天主教圣人圣萨尔瓦多之名。

委内瑞拉的东海岸是西班牙殖民者第一次踏上美洲陆地的起点。早期殖民者在发现了这片区域后起了一个十分长的名字,Nueva Castilla de Oro del Reino de Tierra Firme,意思是“陆地黄金王国之新卡斯蒂亚”。一个名字中就包含了丰富的地理、政治以及殖民的概念。当时发现委内瑞拉的时候,殖民者为其岸上优美的自然风光所折服,因此取名Venezuela,也就是“小威尼斯”的含义,某种程度上也代表了早期探险者对于目的地的某种期待与畅想。很快,随着探险的不断深入,发现了更远的太平洋沿岸地区,随着不断的深入发现了现在的哥伦比亚、厄瓜多尔、秘鲁、玻利维亚……随后在南美大陆的北边建立了新的总督辖区。并将为其命名为“新格拉纳达”,首府设在了波哥大,即现在哥伦比亚的首都,不仅与西班牙本土的格拉纳达遥相辉映,也表明了殖民统治中心从委内瑞拉转移到了哥伦比亚地区。

哥伦比亚的国名并非简单的只是为了纪念哥伦布,实际上命名之初有着深刻的政治含义,这与南美洲独立领袖玻利瓦尔有很大的关系。1819年,解放了南美大陆北边大部分国家的玻利瓦尔建立了一个大哥伦比亚共和国,囊括了新格拉纳达、委内瑞拉、巴拿马、基多与瓜亚基尔,首都设在波哥大。玻利瓦尔最终的宏大梦想,是希望建立美洲国家的邦联。可惜很快内部利益争夺越来越激烈,谁都想要成为政治中心,谁都不愿意受到玻利瓦尔的干涉,大哥伦比亚很快就在1830年随着玻利瓦尔辞去总统一职而分裂为委内瑞拉、新格拉纳达(今天的哥伦比亚,1903年巴拿马又从哥伦比亚独立)和厄瓜多尔。三个国家建立后在国旗的用色上也是谜之相似,让很多人至今都傻傻分不清楚。

不过这三国的国名也某种程度上也说明了后期的不和。哥伦比亚自然是不会放弃“大哥伦比亚”这样宏大的概念,因此分裂后仍然一直沿用,甚至在一段时间里国内的政客仍然以此作为宣传的噱头渴望恢复曾有的中心地位。委内瑞拉不言而喻,则用回了殖民时期被赋予的名字,彻底割裂此前与哥伦比亚甚至是玻利瓦尔之间的关系。尽管如此,玻利瓦尔仍然是美洲一体化的重要政治符号,而在1999年4月,委内瑞拉的前总统查韦斯还将委内瑞拉国名改为 “委内瑞拉玻利瓦尔共和国”,把玻利瓦尔这一无形资产开发利用到了极致。

厄瓜多尔,Ecuador,放弃了殖民时期的称呼“基多”,改名字后就是“赤道之国”,而巴拿马(Panamá)作为哥伦比亚曾经的下辖区域,1903年才靠着美国暗中的支持武装脱离哥伦比亚,建国后开凿运河,赚得钵满盆满。抛开这些国际政治上的“阴谋阳谋”,巴拿马国名本身含义十分的美好,意为“富有鱼群与蝴蝶之地”。

与哥伦比亚和厄瓜多尔接壤的秘鲁,也曾是玻利瓦尔解放的国家之一,作为印加文明的发源地,秘鲁几乎从殖民伊始就保留了很浓重的土著文明特色,而印加王朝的贵族们有很多也融入到了西班牙王庭之中,保留了一定的爵位。因此一直以来,秘鲁的国名一直都是Perú,据说是当地一条河流的称呼,而汉语中秘鲁发音的问题,则是因为地名是音译而来,西班牙语中p发的恰恰是b的音。

而玻利维亚国名的设立毫无疑问是为了纪念其“解放者”,西蒙·玻利瓦尔,其在生前不仅接受了这项荣誉,还声称玻利维亚会是他“最偏爱的女儿”。

南美洲的大陆其形状像是一个巨型的冰激凌,而最南端的椎体在地理学中也被称之为“南锥体三国”,具体指的是智利、阿根廷与乌拉圭。除了地理学含义之外,这也是三国文化相似性以及地缘政治的体现。至今还有一些分离主义倾向的人支持南锥体诸国建立一个南方共和国。

在早期的殖民历程中,南锥体三国一直都是西班牙殖民统治的边缘地带,因为这一区域自然环境并不十分友好,也没有足够的贵金属矿藏可供挖掘,就连当地的土著居民似乎在文明发展程度上也不及印加、阿兹特克等文明,所以是殖民时期发展较晚的地区,却在独立后一度成为拉丁美洲最富裕的几个国家。

智利大概是世界上最狭长的国家了,其国名Chile源自于当地土著马普切语Chili,意指位于智利南部的阿塔卡玛沙漠,也有寒冷之意。安第斯山脉将其与阿根廷相隔而开,这实际上也是两国难以形成一国的重要原因之一。

西班牙殖民者胡安·迪亚斯·德·索利斯发现拉普拉塔河,不幸的是上岸后他就遭到当地土著的攻击而丧命

阿根廷最早是被西班牙的探险者胡安·迪亚斯·德·索利在1516年发现的,他一上岸就开启了探险内陆的征程,可惜被当地的土著攻击而丧命。尽管如此,他从行动上实现了西班牙对该地区的占领。不过也有说法认为是阿美利加·韦斯普奇最早发现了这里。

最早阿根廷地区是以当地的河流拉普拉塔河命名,即LaPlata,意为“白银河流”,这么称呼并不是因为从河里淘出了银矿,实际上又是一个殖民者的想象。

他们从别的土著那儿听说内陆有一位白色国王(Rey Blanco)统治有一片白银山丘,顺着河流就能找到,因此而命名该地区为拉普拉塔河。这样口口相传的传说正是大航海时代探险的根由之一,而这一次也并非虚传。沿着拉普拉塔河向上游而去,一直追溯到达玻利维亚的波多西(Potosi),的确能够找到一座“富饶山丘”(Cerro Rico),其白银矿藏成为了殖民时期西班牙王室最重要的收入来源,这些白银在之后的几百年里全世界范围内随着贸易而流通,一直到明朝境内。

HermanMoll于1715年绘制的南美地图,其中包含了一幅波多西Cerro Rico的风景图。

虽然是在玻利维亚发现的矿藏,但是白银的出海口却在拉普拉塔河,因此不仅波多西成为了西班牙殖民时期最富有的城市,阿根廷跟着也变得重要起来。阿根廷,Argentina,实际上语出1602年一首诗《阿根廷与拉普拉塔河的征服》,里面记述了日后成为阿根廷首都的布宜诺斯艾利斯(BuenosAires,意为“清新的空气”)的建城历史。而Argentina一词源于拉丁语,也是“白银”的意思。

乌拉圭在整个殖民时期名字比较“简陋”,称作“东岸”(Banda Oriental)。原本一直都跟拉普拉塔捆绑在一起,独立后也成为了阿根廷的一个省,却在之后的政治争斗过程中因为政见不合而最终脱离,建国乌拉圭,Uruguay,有说法认为这个名字源于当地有一条叫做“uru”的河,因此而命名。正如前面提到的,乌拉圭不远处还有一个国家巴拉圭,Paraguay,在土著瓜拉尼语中意为“大海之源”。不过之所以两个国家都有“圭”则很有可能是当地方言口音的演化而来。

如果宽泛的讲,巴拉圭还有巴西有的时候也可以算作南锥体国家的一部分,他们还私底下举办过只有这几国才能参加的南方共同市场足球杯。不过,巴西与上面提到的国家不同,它曾是葡萄牙的殖民地。1501年,葡萄牙组织第二次远征队对巴西海岸进行勘察,随船而行的亚美利哥·韦斯普奇在书中提到,“可以说我们在那里没有发现什么有利可图的东西,只有无穷尽的染料木、肉桂……以及自然界其他令人惊奇的事物。

”韦斯普奇所说的染料木,即巴西木(Pau—Brasil),是一种十分珍贵的硬木和天然染料。当时,巴西的印第安土著就是用它来涂脸画身。这样,这块土地便被葡萄牙人称为“巴西之地”(Terra de Brasil),“巴西”也在1511年第一次出现在地图上。

巴西作为南美大陆上面积最大的国家,在殖民地时期,其土地面积是其宗主国葡萄牙的92倍还多,并且与西属美洲的国家独立过程不同,巴西是由葡萄牙的王室带领走向独立的。1807年,随着拿破仑军队一路的高歌前进,葡萄牙的王室为了避免国灭,在英国舰队的护送下逃到了巴西,里约热内卢成为了葡萄牙王国的首都,葡萄牙本土反而在名义上成为了巴西的“殖民地”。这样的怪相大概也只有在战争年间才能见到。国王若昂六世在巴西日子过得赛神仙,本土却在1820年发生起义,建立了君主立宪制度,若昂六世不得不归国,却也看清了巴西早晚要脱离葡萄牙的命运,所以让他的儿子佩德罗留在当地做摄政王,最终走向独立。直到1889年,巴西才在一场和平政变之下建立了共和国,葡萄牙王室也乘船而去。

正如前述,拉丁美洲各国的命名历史反映出来的不仅有其文化特色,还有一大特点,就是分裂。抛开巴西不谈,西属美洲这些原本语言相通、宗教相同、习俗相近的地区,却始终在貌合之下酝酿着“分裂”,晚年颇有些心灰意懒的玻利瓦尔也曾以为,被他解放的拉丁美洲最终会返回到一种原初的混乱。不过从文化的角度来看,也许正是在这些“不合”之下,才在某种程度上保留和酝酿出了如此多样的文化与艺术,也使这片“新大陆”如此别具一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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